“消费”处于经济—社会生活的主体地位

笔者在这里无意于对鲍德里亚的消费社会理论进行全面的阐述,而是把关注的重点放在这一理论 所取得的突出进展以及这些进展的哲学含义上,同时关注由此开启出来的批判境域及其边界条件。准 此,则需要讨论的略有以下数端: 首先,鲍德里亚不仅指证了消费原则在当代社会中的主导地位,而且根据这种主导地位重新定义 了消费社会的消费概念,从而通过特别地强调消费社会的本质特征,把“生产社会’’和“消费社会” 严格地区分开来。这一区 分有力地突出了当代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的重大变化。可以说,自人类诞生起,广义的消费就一直是 人类生活本质重要的一部分。然而,与此不同,甚至与近代以来那种从属于生产、作为生产之附属过 程的消费不同,在消费社会里,“消费”处于经济—社会生活的主体地位或统治地位。这种统治地位 使得传统的消费概念发生了质的变化。如果说以往相对于生产这一能动(或主动)过程而言,消费 确实是并且也应当被理解为一个受动(享受)过程的话,那么今天,消费已成为一种建立关系的主 动模式:“消费并不是这种和主动生产相对的被动的吸收和占有……消费是一种(建立)关系的主动 模式(而且这不只是[人]和物品间的关系,也是[人]和集体与和世界间的关系),它是一种系 统性活动的模式,也是一种全面性的回应,在它之上,建立了我们文化体系的整体。,’ 一句话,消费从先前相对于生产而言的被动吸收的地位,转变为一种建立或设 定关系的主动模式。 这样一来,消费概念本身就发生了根本变化,并应当被重新定义。传统消费主要表现为对物的享 有、使用和消耗,而物能被消费,在于其有使用价值。与此不同,在鲍德里亚看来,如果严格地使用 消费社会的消费概念,那么,人们过去只是在购买、拥有、享受、花费等等,而并不是在“消费”。 例如,原始的节庆、封建领主的浪费,甚至19世纪布尔乔亚的奢华,它们与消费主义意义下的消费 根本不是一回事。因此,在消费社会中,财富的数量和需要的满足,都不足以定义消费这个概念,而 只应被看作是消费的必要条件。鲍德里亚声称,消费并不是一种物质 性的实践,也不是“丰产”的现象学,其定义不在于我们所消化的食物、我们身上所穿的衣服和我 们使用的汽车,而在于“把所有以上这些(元素)组织为有表达意义的实质;它是一个虚拟的全体, 其中所有的物品和信息,由这时开始,构成了一个多少逻辑一致的论述。如果消费这个字眼要有意 义,那么它便是一种符号的系统化操控活动。” 通过这一论述, 鲍德里亚突出地强调了生产社会和消费社会之间的“断裂”,并把这一断裂的后果集中地指派给消费 原则的确立。这种断裂就像美国学者里斯曼所说,资本主义社会中正在进行着“另一种形式的革 命——即随着由生产时代转向消费时代而发生的全社会范畴的革命”。 其次,鲍德里亚把消费对象特别地理解为关系,这种关系又特别地通过符号及其意义系统反映出 来,从而消费乃成为社会关系的重构过程。鲍德里亚认为,消费社会首先是一个物品相对发达的社 会,人们受着物的包围,并根据物品的节奏和不断替代的现实而生活。但是,“被消费的东西,永远 不是物品,而是关系本身。”这些关系所承载的符号价值才是消 费活动的真正枢纽。这意味着,消费不再是对物的消耗,它不是物质性的活动,而是使这些活动能够 产生意义;这还意味着物品要成为消费对象,就必须成为符号。这样一来,被消费的东西本质上已不 再是物品,而是那种在符号的意义指涉中得到映现的关系本身。不仅如此,由于消费成了符号的系统 化的操控活动,所以,物品很少会在没有反映其背景的情况下单独地被提供出来。消费者与物的关系 因而出现了变化:他们不会再从特别用途上去看某个物,而是从它的符号意义上去看全套的物。